绅诺国际制作创始人张克蔚:我希望为英国观众打开京剧这扇门
微信公众号:英侨网(euchinesejournal)  2016/11/9 14:07:31

张克蔚
张克蔚

张克蔚简介:

自幼酷爱京剧,师从于啸童,也曾得到李麟童、朱云鹏、刘曾复等名家指点。伦敦京崑研习社创始人之一,在英国及欧洲以讲座和演出的形式推广京剧和昆曲达12年之久。现为英国Sinolink Ltd. Director,自2015年起,每年邀请中国国家京剧院赴英国演出,为英国观众带来年度的“京剧盛宴”。

2015年,张克蔚与著名京剧表演大师梅葆玖(左一)、卢燕(中)在泰晤士河畔
2015年,张克蔚与著名京剧表演大师梅葆玖(左一)、卢燕(中)在泰晤士河畔

2016年10月13日-15日,受绅诺国际制作(Sinolink Production)创始人张克蔚先生的邀请,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于魁智、李胜素、杨赤携中国国家京剧院一团67人,在英国伦敦西区孔雀剧院,圆满上演了京剧传统经典大戏《将相和》、《白蛇传》,中国驻英大使刘晓明夫妇及使馆其他领导,英国文化、媒体与体育部副部长休·欧文夫妇,英国国际发展部大臣麦克·贝茨勋爵夫妇均莅临现场观看,并给予高度评价,刘晓明大使认为这两场演出是中英“黄金时代”的“黄金节目”。

短短三天四场的演出,凝聚着台前演员们多年来的艰辛,也有幕后市场推广——绅诺国际的努力付出。对于张克蔚先生来说,京剧凝结了两百年来艺人的智慧和创造,更是中国所独有的传统艺术。接下来,让我们跟随他的脚步,看他是如何当这引路人,带领更多人领略中国传统艺术园林中,京剧那如许的春色。

昆曲《牡丹亭-惊梦》剧照,张克蔚饰柳梦梅,李惠馨演杜丽娘
昆曲《牡丹亭-惊梦》剧照,张克蔚饰柳梦梅,李惠馨演杜丽娘

《英国侨报》:这一次国家京剧院一团的演出受到了英国媒体的广泛好评,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 )和星期日泰晤士报(The Sunday Times)更是给出了四星的高评价,对此您有什么感受?

张克蔚:和去年巡演一样,我们得到的主流媒体的评价以及剧场的上座率是令人满意的,更让我深感欣慰的是,这次演出不仅让西方观众再次感受到了京剧艺术的博大精深,而且使很多华人华侨,甚至九零后的年轻人也对京剧产生了兴趣。他们跟我说:“以前也看过京剧,却没有像这样感到震撼和感动,原来京剧是这么好看的!我已经爱上它了。”走出国门的京剧,在能让西方主流观众“叫好”的同时,也能让海外华人对中国传统艺术产生兴趣,引起大家对这门古老艺术的关注,我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情。

2015年国家京剧院来英访演《杨门女将》,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于魁智、李胜素赠送张克蔚、董明明伉俪《坐宫》剧照
2015年国家京剧院来英访演《杨门女将》,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于魁智、李胜素赠送张克蔚、董明明伉俪《坐宫》剧照

《英国侨报》:您对于魁智、李胜素、杨赤三位老师有何评价?

张克蔚:我本人就是他们的戏迷。我觉得他们现在的年龄和以往积累的舞台经验,是一个京剧演员的最佳状态。舞台上他们之间的默契,与乐队的配合极其顺畅。真的让人想起当年“李(少春),杜(近芳),袁(世海)”的风采。《将相和》里,杨赤饰演的廉颇,像极了袁世海先生。他可以根据台下观众的反应来调整自己的表演,从而达到最好的剧场效果。这种火候拿捏的太准确了。而廉颇夸张,火爆的舞台表演,同时又映衬出于魁智饰演的蔺相如,光芒内敛,成竹在胸的舞台形象。难怪英国观众都看懂了,并在许多节骨眼上,都能报以会心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李胜素的《白蛇传》就不用说了,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美”字!对观众来说真是莫大的艺术享受。

舞台下,他们三人也是多年挚友。比如李胜素团长在生活中是讷于言的,那天新闻招待会却要“舌战群儒”,这种关键时候,还得于魁智院长来救场(笑)。另外,在三位主演的影响和带领下,这六十七人的大团队,给酒店、剧院工作人员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负责接待的胡瑞君老师也说,从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到剧院装台准备,这个团的行动都是秩序井然,没有我们以往见过的那种大声喧哗,不守规矩,甚至后台垃圾遍地的不文明现象。国家京剧院一团,好样儿的!

张克蔚、于魁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大使馆
张克蔚、于魁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大使馆

《英国侨报》:这次的访演,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比较遗憾吗?

张克蔚:由于去年的成功,各方面都有希望我们今年再来英国的需求,所以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来运作,因此显得仓促了些。比如在剧场的选择上就有些被动。这次演出的剧院虽然在著名的西区(West End),但剧场和舞台偏小,影响到表演和一些大场面的呈现;陈旧的设备也让我们不得不费人耗时地去装台,试音调光。不过,我要感谢我的团队,在有限的时间内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和困难,演出的成功,这些幕后英雄们功不可没!另外,在我看来,目前各种的小瑕疵和遗憾都是好事儿,毕竟我们还在学习和探索当中。我有信心,一年会比一年好。

李胜素、张克蔚在此次英国访演新闻发布会上
李胜素、张克蔚在此次英国访演新闻发布会上

《英国侨报》:在英国推广中国传统艺术,您有没有担心过这两个剧的上座率?

张克蔚:说实话,选择《将相和》这出戏是冒险的,很多朋友也婉转的劝过我。虽然有杨赤院长加盟,强强联合的演出质量妥妥地能保证,但英国是一个艺术氛围浓厚、竞争激烈的国家,每天都有上百个剧目上映,所以宣传推广上要下很大的功夫,才能保证上座率。我相信大多数英国观众愿意去尝试未知事物,像《将相和》这种题材的京剧是他们之前没有接触过的。首场的《将相和》演出结束后,观众起立鼓掌,让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后来的主流媒体也都对这出戏做出了肯定。尤其是《金融时报》的大标题——“意外的震撼!”,实获我心。

2016年张克蔚、董明明伉俪和于魁智、李胜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大使馆文化处
2016年张克蔚、董明明伉俪和于魁智、李胜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大使馆文化处

《英国侨报》:但是仅仅凭借热情肯定是不够的,作为绅诺制作的负责人,您希望将来如何维持这个京剧访演的项目?

张克蔚 (笑)我一开始就没把京剧演出当成‘赚钱’的事来做,而且我认为在宣传上一定要保证足够的投入。绅诺国际制作(Sinolink Productions)作为绅诺(Sinolink Ltd.)旗下的一个项目,要想长久的维持下去,是需要更多的有识之士共同支持和参与。

旅英近二十年,我深深感受到,目前大多数英国人还并没有真正地了解中国:比如他们还没真正接触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也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有很多高新技术已经处于世界领先地位。绅诺要做的是连接中国和西方,让世界了解中国,让中国融入世界。不可否认,品质很重要,但打开的方式对了,才有了成功的可能。

京剧的推广也是如此,方式很重要,我们可以勇于表达,但不要轻易评判。这次演出期间,很多成功的中国企业家邀请他们的英国客户来观看京剧。有个老总很激动地和我说:“你们这个演出真是好啊,我的英方合作商都站起来鼓掌了。我以后会多带他们来看这样的演出,自豪感满满的啊。”去年还应邀在BBC一台黄金时段的节目“The OneShow”现场直播,这都是前所未有的事。艺术是无国界的,英国人又是喜爱艺术的,通过这些高质量的演出,使他们多一些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和好感,我想,这对增强彼此商业上的往来合作是有帮助的。

张克蔚高中时期绘制的脸谱
张克蔚高中时期绘制的脸谱

《英国侨报》:您觉得是什么样的原因让您对京剧如此痴迷呢?

张克蔚:(笑)天生的。我小时候在姥姥家长大,姥爷是戏迷。说来也奇怪,当时家里也有其他孩子,但唯独我一人对京剧“来电”,延续了姥爷对京剧一生的痴爱。初中开始跟着大连京剧院的于啸童先生学戏,他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一字一句地教了我好几出戏,一直到我出国。直到今天我还很感激,怀念他。在国内期间,也曾很幸运地得到大连的马明捷、北京的刘曾复、沈阳的李麟童、杭州的朱云鹏等诸多先生的指点。老先生们对京剧的见解让我折服,他们对年轻人无私的传授也使我感动。我想京剧能延续至今,不光是艺术本身的魅力,这些前辈诲人不倦的传承更是功不可没的。另外,我还要感谢我的妻子,这么多年来,是她一直大力支持我,让我能够在推广京剧的路上一直走到今天。

张克蔚与李鸣盛先生(中)、恩师于啸童先生(左一)
张克蔚与李鸣盛先生(中)、恩师于啸童先生(左一)*李鸣盛,著名京剧杨派老生、杨派艺术创始人杨宝森先生弟子;于啸童,大连京剧院著名老生演员、师从李鸣盛。

《英国侨报》:根据观众对这四场演出的评价,您对京剧的海外推广发展有什么建议呢?

张克蔚:首先,是要有足够的宣传和推广。这就要先考虑到京剧在西方艺术市场中的定位问题。虽然京剧已经约定俗成为“Peking (Beijing) Opera”,但事实上,京剧比Opera(歌剧)更重视念白,表演和舞蹈(做、打),如果纯粹用西方歌剧的标准来衡量京剧,观众肯定会失望。反之,不看歌剧的观众又觉得京剧过于阳春白雪,对之望而却步。我个人觉得,目前欧美舞台流行的音乐剧(Musical),是最接近京剧的一个艺术门类。两年来,很多舞蹈杂志和网站把我们的演出评为五星最高级别,这就是认可了京剧中的“无动不舞”的艺术特色。                                                                 

另外,翻译也是至关重要的宣传手段,如何用准确精炼的语言,向英国观众表达出戏里的内涵,这是最难的。今年《将相和》的译者艾军博士、《白蛇传》的译者夏亚军博士都是资深票友,他们为了译作的“信、达、雅”也是付出诸多努力,英国观众和媒体对他们的翻译都表示满意。

第二,是要选择剧情紧凑的好剧目。传统京剧剧目很多,但并不都适合在英国演出。国家京剧院一团有多年的海外演出经验,所以每次我与于魁智院长商讨剧目时,都很默契。至于剧本的调整,由资深的孙桂元导演把关,我也绝对的放心。这次,有个英国导演盛赞了《白蛇传》,同时也认为京剧应该:“Show, don’t tell ”。她的观点代表了一部分用话剧和其他戏剧形式来衡量京剧的西方观众。

其实,传统京剧吸引观众的核心就是演员的“玩意儿”,剧情反而并不被重视。西方观众很难理解,为什么京剧演员要反复地用唱腔和念白来重复故事?岂不知这也是“玩意儿”的一部分。对戏迷来说,这段“唱”或“念”可能才是一出戏最精华的所在呢。这也恰恰就是“show”,而不是“tell”。当然我也理解,毕竟语言和文化的差异悬殊,英国观众不可能在看了一两场京剧后,就完全领悟到京剧艺术的真谛。现阶段的英国观众,需要的是完整的剧情和精彩的表演来贯穿整出戏。我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能由浅入深地将更多的优秀传统京剧带给英国观众,为英国观众打开京剧这扇大门。

京剧《坐宫》剧照,张克蔚饰演杨延辉
京剧《坐宫》剧照,张克蔚饰演杨延辉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采访也接近了尾声。在与张克蔚对话的过程中,我能深切地感受到他对于京剧发自内心的热爱。艺术呈现给人们的,总是美好的一面,然而在通往这一条美的道路上,也时常伴随着不为人知的坚守。如何让古老的艺术继续流传本是一个宏大的命题,而张克蔚将它一点一滴付诸于实践,并将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前行。

(本文照片均由被访者提供,专访根据受访者口述整理,不代表本报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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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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